今天是:
您当前的位置:首页 > 文艺作品 > 文学 > 新作在线

父亲的“吉祥三宝”

时间:2016-07-27  作者:陈训金 点击率:

又是一个油菜花香的季节,家乡田间地头到处一片金黄。?#33402;?#22312;父亲的墓前,凉悠悠的春雨拌和着菜花清香,轻轻地打在脸上,浸润着我的心田,我不停地追?#30002;?#29238;亲留下的“吉祥三宝”和那些?#40644;?#24120;的故事……

三十二年前的二月,那是我家最悲伤的一个月,父亲和母亲在二十八天内先后病逝。父亲走时年纪刚过半百,母亲只度过四十五年光阴。两位?#20808;?#36208;得那么匆忙,没给儿女们留下什么丰厚的遗产,只留下了父亲生前用过的平水、五尺、砌刀三件极为普通的劳动工具,但对我来说,它们有着极?#40644;?#20961;的意义,是父亲留给我的“吉祥三宝”,我视它们为珍宝,珍藏在家中、烙在永恒的记忆里!

父亲在父辈中排?#27427;?#22235;,个头不高不矮,皮肤黝黑,脸上有?#29238;?#19981;明显的小麻点。他为人厚道义气,性格执?#29275;?#33086;气倔强,村里人送他个绰号——“四麻子”,只要是他认?#23478;?#24178;的事非干不可,发了“麻子犟”,九头老牛也拉不回!父亲开始不?#19981;?#36825;个绰?#29275;?#21516;辈人?#20843;?ldquo;四麻子”,他爱理不理,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。到后来,总是声叫声应,不仅不生气,反而笑眯?#23567;?#20048;滋滋的!

我老家管泥瓦?#36784;?ldquo;砌匠”,平水、五尺、砌刀是砌匠随身必带的三件做活工具。“平水”是用来测量墙面水平度的,木头做的,长?#21483;巍?#25153;扁的,较窄的一个侧面抠有一个小槽,槽内安了一个半瓶水的小瓶子,瓶子中间划?#36763;?#26465;平行线,气泡?#21448;校?#34920;示墙面很平。“五尺”是一根用杉木做成的?#21483;?#38271;条木尺,整整五尺长,一面?#24515;?#32447;标明的尺寸刻度,它既可测量长度,又可防身辟邪。过去“砌匠”外出做工,起早摸黑,穿山越岭,有“五尺”在手,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怕。砌刀不言而喻,就是用来砌墙的刀,长长的刀柄与刀身连在一起,都是铁打的,劈砖砌墙、和泥搨缝全靠它。

父亲是个砌?#24120;?#20182;的一手好手艺在老家一带很吃得开!他搭的“牌楼灶”,省柴、火旺、好排烟,受到十里八村的人们青睐。他砌的砖墙,面平线直,棱角?#32622;鰨?#26041;圆得当,乡亲们认为他是福星,做新屋总?#19981;?#35831;他去当“?#26032;?#24072;”(今称“包工头”),他亲手盖的房子,总会给主人家带?#26149;?#36816;,财旺福旺!

靠挣工分过日子的那个年代,父亲当上了生产队长,垸子里人?#24049;?#23562;重他,他发号施令,一呼百应,开工、收工就他一句话,记多少工分也是他说了算,颇有一种“大将”范儿。虽说小队长算不上什么“官”,但毕竟是全队几十户人家的“领袖”,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。那时,母亲生养?#23435;?#20204;姊妹五个,尽管父亲和母亲没日没夜地忙活,家里还是年年超支,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我小学三年级还没念完就无奈地离开?#25628;?#26657;,回到生产?#27704;?#25918;牛、看鸡鸭混工分。我每天一早起来,一手拿着竹竿、一手拿着书本,到两个垸子边田地里转悠几遍,把鸡?#20960;?#24471;?#23545;?#30340;,不让它们下田啄稻麦,然后把牛牵到后山上吃草,坐在牛背上?#35789;欏?#29238;亲?#26377;?#22833;去了父母,没有踏过学?#22969;牛?#19968;生因为不识字不知折了多少面子、吃了多少苦头,?#35757;?#20182;不明白读书重要的道理?他见?#33402;?#22825;这么痴?#36828;?#20070;,时常愁容满面、唉声叹气,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,很不?#20146;?#21619;,?#20057;?#33021;从他的眼睛里?#33080;?#20182;心疼与无奈交织的酸楚!

就在我离别学校两年后的一天,我的一个在武汉长航工作的远房表兄来家做?#20572;?#39277;桌上他问父亲:“训金读几年级?”一向十分要强、快言快语的父亲一时沉默无语。我故意装作没听见,埋头吃饭,眼泪直在眼里打转转。父亲道出了实情,表兄当即表示愿意支持我复学读书。几天后,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,父亲终于艰?#35757;?#20316;出了决断:为了伢们将来有个好饭碗,不当这个破小队长,重操老本行,挣点钱让伢们上学!

就这样,我重新背起书包到松阳中学插班读书。每到夏天夜里,我在煤油灯下做作业,父亲总是一手拿着一把破蒲扇、一手拿着一条湿毛巾和我同坐在一乘竹床上,为我扇风赶蚊子,见我头上有?#24618;椋?#23601;轻轻地为我揩汗。到了冬天,父亲总是天还没亮就起床,帮我做早饭、烧“烘篮”,让?#39029;?#39281;后带着“烘篮”去上学。每当父亲带着他的“吉祥三宝”外出上工时,我看到他渐渐走远驼耸的背影,顿觉得父亲像是一座挺起脊梁、顶天立地的高山,心里暗暗发誓:父亲,您辛苦了!儿子决不?#20960;?#24744;的期望,一定发奋读书,将来做一个有志气、对社会有用的人。儿子说到做到!”

“路遥知马力,日久见人心”。初识父亲的人总以为他是个不大好打交道的粗人,其实,与他交往久了,你就知道他是一个很和气、蛮细心、爱较真、好面子、讲风格的人。他的一个徒弟曾经给我讲过令他一辈子难忘的故事:邻村一户人家做新房,父亲是“?#26032;?#24072;”,刚拜师不久的他随父亲上门干活儿,快到吃午饭的时候,父亲发现他砌的一段墙有几块砖同了缝(砖错缝墙才稳),父亲立马对他严肃认真地说:“拆了重砌!”他还在一旁发愣,父亲火了:“俺?#20146;?#25163;艺的人,端?#24051;?#23478;的碗、拿?#24051;?#23478;的钱,就要对得起良心!”旁边的?#29238;?#24072;傅?#22836;?#19996;都来相劝:“几块砖砌同了缝冇得大碍,你就原谅徒弟一次吧!”父亲并没有因大家的好言相劝而?#29260;?#33258;己的决定,还是坚持陪着他将不合格的墙拆除重新砌好才去吃饭。父亲一生?#24179;?#20154;缘,在老家砌匠圈里算得上是德高望重,每每有新屋“上梁出水”?#35748;?#37202;时,父亲作为“?#26032;?#24072;”理应上坐,?#20260;?#24635;是谦让给?#20154;?#24180;长的师傅坐首席,并主动敬酒。父亲是这样“训徒”尊长的,也是这样教育儿女的。他经常跟我讲,平水虽小,作用很大,它能测出“公平”?#40644;?#30742;墙线要直、面要平,一层一层砌稳,半点不能马虎,这样房子才能结实、经得久,做人就好比平水和砌墙一样,要公平正道,要行得正、走得稳,这样才会有出息。父亲虽?#27426;反?#30340;字不?#37117;父觶伤?#35762;的道理就好像家乡成熟的稻穗,看似浅显,?#26149;?#28145;邃,字字句句沉甸甸的,让我一生享用不尽。

三十多年过去了,?#20057;?#30001;一名大学生成长为一名国家文化干部。这些年,由于工作缘故,?#20057;?#20146;眼见过很多宝物,但在我的心中,最珍贵还是父亲的“吉祥三宝”,因为它是父亲品格的象征,它是我家唯一的传家宝!无论我的家搬到哪里,我一直把它们珍藏在家中,让它们世?#26469;?#20195;传承,直到永?#19969;?#27704;远!

 

  • Copyright(C) www.irdcp.club All rights reserved . 版权所有(C)黄冈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
  • 地址:黄冈市七一路市委大院 ?#26102;啵?38000 电话:0713-8354497
  • 鄂ICP备14001732号 后台管理
福利彩票快乐10分开奖